驾船的爷爷

莫汉清

    不久前回老家云梦，，，，，，，眼见萧条已久的府河里木船往来穿梭。。。。。。此般光景，，，，，，，勾起了我对一个早已长辞人世的老人的忖量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我四五岁那年，，，，，，，遇上了一场大饥荒。。。。。。一天下昼，，，，，，，饥肠辘辘的我骑马似的坐在门槛上，，，，，，，盼愿着怙恃的归来，，，，，，，徐徐地我完全合上了眼。。。。。。“是汉清吧？？？？？？？？我是船上的爹爹”，，，，，，，我惊喜地拉着老人的手求道：“爹爹，，，，，，，我饿了”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老人摸了摸我那和身子不相协调的头，，，，，，，牵着我的手默默朝河滨走去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到了河滨，，，，，，，老人把我抱上了船，，，，，，，然后弯腰钻进船篷到了后舱，，，，，，，灶膛里发出噼哩叭喇的响声，，，，，，，火越烧越旺，，，，，，，把船上爹爹的脸映得通红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饭菜做好了，，，，，，，我和船上爹爹盘腿相对而坐，，，，，，，老人盛一碗饭给我，，，，，，，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。。。。。不知是激动照旧饭太烫的缘故，，，，，，，泪和着汗水直往下淌。。。。。。船上爹爹看着我用饭的猛劲发愣。。。。。。当我仰面用袖子擦擦满脸的汗水和泪水时，，，，，，，我才发明老人眼里噙着两颗滚烫的泪珠，，，，，，，继而顺着那全是皱纹的面颊流了下来。。。。。。这餐饭我吃了三大碗，，，，，，，撑得我直不起腰来，，，，，，，也许我再也没有哪餐饭吃得这样饱，，，，，，，这般香了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听母亲说，，，，，，，船上爹爹本是莫家湾出了五服的一个爹爹，，，，，，，因他的船靠护镇码头，，，，，，，故而是我家的？？？？？？？？停，，，，，，以后，，，，，，，我就叫他船上爹爹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船上爹爹孑然一身，，，，，，，在流离失所中过了泰半辈子。。。。。。老人性格爽朗乐观，，，，，，，有时也流出淡淡的追悼，，，，，，，他常说，，，，，，，在这个世上他没有任何亲人，，，，，，，那条船即是他的儿子。。。。。。其时我并没有悟出其中辛酸的滋味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刚过了几年好日子，，，，，，，又遇上了那场史无前例的“文化大革命”。。。。。。那是盛夏的一个黄昏，，，，，，，警报器发出撕人心肺的惨叫：“各家各户请注重，，，，，，，今夜应城矿战斗队将偷袭我镇，，，，，，，请住民们迅速疏散，，，，，，，于九点钟前脱离本镇。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 这晚上，，，，，，，上那里去躲躲呢？？？？？？？？恐慌中我想起船上爹爹，，，，，，，于是父亲把我送到了船上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船启锚了，，，，，，，徐徐把小镇抛在脑后。。。。。。河面上，，，，，，，清风徐徐，，，，，，，月光融融，，，，，，，无数颗银星在波涛上跳动。。。。。。清静的夜、有节奏的桨声，，，，，，，伴着沿岸时而传来的蝉鸣蛙语，，，，，，，犹如一首醉人的小夜曲，，，，，，，激荡着我的心，，，，，，，牵动着我的思绪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1975年我回家休假时见到了老人，，，，，，，他显着的朽迈了，，，，，，，从他那痛苦沮丧的神情里，，，，，，，我已猜到老人一定有什么事情犯难了。。。。。。当母亲问到老人的生涯境况时，，，，，，，想不到老人竟泣不可声了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一年前，，，，，，，老人竣事了流离失所的生涯，，，，，，，回到莫家湾那段渡口摆渡，，，，，，，生涯倒也扎实。。。。。。这年春季，，，，，，，莫家湾也刮起了股割尾巴的风，，，，，，，老人的船被割走了，，，，，，，被生产队安排看牲畜。。。。。。那时，，，，，，，一个劳动力干一天活不到五角钱收入，，，，，，，老人的一点积贮不到半年全贴了进去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老人哽噎着说：“他们收去了我的船，，，，，，，就是抢走了我养命的‘儿子’呀！”

    此时，，，，，，，我才意会到，，，，，，，在这个世上，，，，，，，尚有什么工具比那条小划子在老人心中占的位置更主要呢？？？？？？？？